和吕山人戏作病足病腹歌
嗟我方病足,君何亦病腹。狂来还饮几斗酒,行时须仗一竿竹。
我足经旬不出门,昨宵犹梦向王屋。鞭箠雷霆开道路,喝叱鸾鹤同奴仆。
君腹几日不能食,就中空阔多所畜。已饮仙家之玉液,更得佛氏之金粟。
拉君共上昆崙居,餐霞驭风心何如。
岁晚诸君送酒赋长歌以谢之
上书几欲自藏达,君门无籍不可寻。
归来抚剑星斗近,老去援琴山水深。
混迹渔樵友麋鹿,兴发时为梁父吟。
雾雨方寒蔽林薮,黄狐跳梁苍兕吼。
岁云暮矣人白头,纳履踵决衣见肘。
茫茫大块宁终久,青史功名谁不朽。
昔贤达观有至言,破除万事无过酒。
朝来叩关闻剥啄,长须致简喜且愕。
满壶倾写清若空,一酹衰颜返丹渥。
此物难从俗士论,古今与世收奇勋。
寒谷可以回阳春,浇风亦使还其淳。
书生分量当饮温,圣清贤濁何用分。
濁醪有妙理,引人著胜地。
乘坠且不知,焉知物为贵。
扬雄嗜饮而家贫,玄嘲尚白费解纷。
屈原独醒良自苦,湘累空有些招魂。
一石亦醉淳于髡,五斗解酲刘伯伦。
卧舆当道陶渊明,骑马似船贺季真。
吏部有时甘盗瓮,丞相他年容吐茵。
古人已往不复见,忽然举觞如对面。
穷通得丧寓於此,旦暮方齐生死变。
拍浮池中固不恶,麴壘糟丘仍不薄。
一杯一杯复一杯,身世兼忘乃真乐。
不可一日无此君,今吾於酒而亦云。
安得四海尽种秫,春台寿域长醺醺。
春风梧苑,惯柔毫闲弄。况有兰闺玉人共。向金台、斗韵珠海分笺,全不数,当日秦娥箫凤。
梁园飞絮早,绿绣空囊,岂意韶华遽相送。银字掩孤嚬、一卷哀辞,叹我已、潘丝霜重。
算香散、蘅芜十年馀,又振触、西湖那时残梦。
稚儿识字歌
残月辉辉惜夜短,为欢无间笑声煖。捏蓝涂皂各纷纭,偏汝携毫未曾懒。
小小眼光贮几字,字字能以意取譬。偶然道著喜点头,移时敛手默含羞。
偏傍形似易相乱,欲辨未辨试推求。推求不了鼓催起,亟从阿母索刀子。
率然下阶忘所以,一编翻覆灯光里。
痴顽不识字歌许歌节来诗有此句因以名篇
岁月共流转,如磨复如蚁。
一如人嚼蜡,而不见其味。
又如弄孤杵,连夜不成米。
又如过羊肠,十步复一止。
年头月尾无一是,咄咄痴顽不识字。
见君诗,舌如黐,
愧我为人师。怪怪奇奇,
如悬崖万仞龙盘古树枝。又如生马不施鞚而驰,
又如锦苔封漫岘山千堕泪碑。又如玉关客,
血上老犀衣。卢仝孟郊骨已朽,
眼睛头颅何人相传授。与君往还岁月久,
比来春负入我牖,便觉岩前草木件件有生意。
跨蹇驴,出古寺,
欲访子云问难字。
百七丈和篇有尽道温柔别有乡谁知绛阙水茫茫
中年怀抱悉离别,暇日亲朋好会并。
踏损落红无锦袜,吟成白雪有朱英。
栏杆徙倚空三叹,雨后斜阳写不成。
百七丈和篇有尽道温柔别有乡谁知绛阙水茫茫
不见麻姑呈狡狯,空教贺老号清狂。
两奁心事无人共,万点花飞有底忙。
说与东风须作主,莫教痴白妒娇黄。
先师逝未经年藏书尽散,偶过山庄感赋
聚书罕数世,贤者无如何。惟有耽书人,名德长不磨。
吾师西游年,珍本穷搜罗。辇载入燕京,秣刍数十□。
南归挟之俱,葺楼为书窠。卷卷书丹墨,仰屋忘鬓皤。
当时一帙价,书贾求常苛。得来尺寸积,散去烟云过。
吾犹及兹楼,檐牙披绿罗。百厨幂翠阴,峙若山嵯峨。
徘徊侍坐处,流景嗟逝波。平生无尽怀,追日思横戈。
著述岂本意,聊用平憾轲。心传竟谁是,涕下余滂沱。
洪钟歌
圆音不断周沙界,纯体金刚空不空。
虽含响,击即通,
十方诸佛应声中。天龙八部生忻悦,
外道魔军失却踪。此圆器,
大神功,上祝皇王寿不穷。
日月长辉邦国静,臣忠子孝续尧风。
昏者醒,愚者聪,
民歌鼓腹意和浓。地水火风和一性,
刹尘无间体含融。包声印顽空,
鸟树岩峦风月同。秦时何必驱山铎,
大振金铃总脱空。时节至,
自相逢,肯信无心达本宗。
和同一族输金玉,回向南泉铸此种。
黄昏裹,五更中,
下下无空彻底通。近祖远宗迷识解,
闻归净土礼金容。涅槃侣,
契心同,个个全音赞此功。
显理扬真无二听,含灵蠢动一时通。
受者法,施者空,
且无地狱与洋铜。孝子顺孙光远庆,
昭文千古振家风。
水调歌头 罢政东归,十八日晚抵西兴
晚渡呼舟疾,寒日正苍茫。西兴浦口云树,真个是吾乡。
闻□蜗庐好在,小圃犹存松菊,三径未全荒。收拾桑榆景,蓑笠换金章。
珥金貂,拥珠履,在岩廊。回头万事何有,一枕梦黄粮。
十载人间忧患,赢得萧萧华发,清镜照星霜。醉倒休扶我,身世永相忘。
赋得杨柳读书堂得书字五言八韵
杨柳依依处,溪堂画不如。漫歌金缕曲,还读玉函书。
翠幄莺巢稳,青箱蠹简储。砚浮花隐约,帷隔影扶疏。
乐拟翁森句,阴宜靖节居。琅环牙轴叠,掩映彩旗舒。
虚幌和烟捲,柔丝待雨梳。琳琅珍秘阁,乙览万机馀。
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
史馆相公执事。轼到郡二十余日矣。民物椎鲁,过客稀少,真愚拙所宜久处也。然灾伤之余,民既病矣。自入境,见民以蒿蔓裹蝗虫而瘗之道左,累累相望者,二百余里,捕杀之数,闻于官者几三万斛。然吏皆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使蝗果为民除草,民将祝而来之,岂忍杀乎?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余波及淮浙者耳,而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乎?郡已上章详论之矣。愿公少信其言,特与量蠲秋税,或与倚阁青苗钱。疏远小臣。腰领不足以荐鈇钅戊,岂敢以非灾之蝗上罔朝廷乎?若必不信,方且重复检按,则饥羸之民,索之于沟壑间矣。且民非独病旱蝗也。方田均税之患,行道之人举知之。税之不均也久矣,然而民安其旧,无所归怨。今乃用一切之法,成于期月之间,夺甲与乙,其不均又甚于昔者,而民之怨始有所归矣。
今又行手实之法,虽其条目委曲不一,然大抵恃告讦耳。昔之为天下者,恶告讦之乱俗也,故有不干己之法,非盗及强奸不得捕告。其后稍稍失前人之意,渐开告讦之门。而今之法,揭赏以求人过者,十常八九。夫告讦之人,未有非凶奸无良者。异时州县所共疾恶,多方去之,然后良民乃得而安。今乃以厚赏招而用之,岂吾君敦化、相公行道之本意欤?
凡为此者,欲以均出役钱耳。免役之法,其经久利病,轼所不敢言也。朝廷必欲推而行之,尚可择其简易为害不深者。轼以为定簿便当,即用五等古法,惟第四等、五等分上、中、下。昔之定簿者为役,役未至,虽有不当,民不争也,役至而后诉耳。故簿不可用。今之定簿者为钱,民知当户出钱也,则不容有大缪矣。其名次细别,或未尽其详,然至于等第,盖已略得其实。轼以为如是足矣。
但当先定役钱所须几何,预为至少之数,以赋其下五等。(下五等,谓第四等上、中、下,第五等上、中也。此五等旧役至轻,须令出钱至少乃可,第五等下,更不当出分文。)其余委自令佐,度三等以上民力之所任者而分与之。夫三等以上钱物之数,虽其亲戚,不能周知。至于物力之厚薄,则令佐之稍有才者,可以意度也。借如某县第一等凡若干户,度其力共可以出钱若干,则悉召之庭,以其数予之,不户别也。令民自相差择,以次分占,尽数而已。第二等则逐乡分之,凡某乡之第二等若干户,度其力可以共出钱若干,召而分之,如第一等。第三等亦如之。彼其族居相望,贫富相悉,利害相形,不容独有侥幸者也。相推相诘,不一二日自定矣。若析户则均分役钱,典卖则著所割役钱于契要,使其子孙与买者各以其名附旧户供官,至三年造簿,则不复用,举从其新,如此,而朝廷又何求乎?所谓浮财者,决不能知其数。凡告者,亦意之而已。意之而中,其赏不赀。不中,杖六十至八十,极矣。小人何畏而不为乎?近者军器监须牛皮,亦用告赏。农民丧牛甚于丧子,老弱妇女之家,报官稍缓,则挞而责之钱数十千,以与浮浪之人,其归为牛皮而已,何至是乎!
轼在钱塘,每执笔断犯盐者,未尝不流涕也。自到京东,见官不卖盐,狱中无盐囚,道上无迁乡配流之民,私窃喜幸。近者复得漕檄,令相度所谓王伯瑜者欲变京东、河北盐法置市易盐务利害,不觉慨然太息也。密州之盐,岁收税钱二千八百余万,为盐一百九十余万秤,此特一郡之数耳。所谓市易盐务者,度能尽买此乎?苟不能尽,民肯舍而不煎,煎而不私卖乎?顷者两浙之民,以盐得罪者,岁万七千人,终不能禁。京东之民,悍于两浙远甚,恐非独万七千人而已。纵使官能尽买,又须尽卖而后可,苟不能尽,其存者与粪土何异,其害又未可以一二言也。愿公救之于未行。若已行,其孰能已之?
轼不敢论事久矣,今者守郡,民之利病,其势有以见及。又闻自京师来者,举言公深有拯救斯民为社稷长计远虑之意。故不自揆,复发其狂言。可则行之,否则置之。愿无闻于人,使孤危衰废之踪,重得罪于世也。干冒威重,不用战栗。
赋得鹤山访旧送别余缓自军中还温陵寻许秀才
余生笑结曼胡缨,许子衣褐应逃名。绿波芳草怨离别,渭树江云今古情。
昨夜城头吹笛声,相思起听落梅行。梅花江上潮空白,黄鹤山中月自明。
石田茆舍温陵上,饭稻看书亦疏放。去日儿童半白头,旧时猿鹤今无恙。
念此令人思转悲,乡心已挂刺桐枝。明朝疋马温陵道,不负秋风鸡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