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朱逊之(并引)
或言洛人善接花,岁出新枝,而菊品尤多。
逊之曰:“菊当以黄为正,余可鄙也。
”昔叔向闻鬷蔑一言,知其为人,予于逊之亦云。
黄花候秋节,远自夏小正。
坤裳有正色,鞠衣亦令名。
一従人伪胜,遂与天力争。
易性寓非族,改颜随所令。
新奇既易售,粹驳宜相倾。
疾恶逢伯厚,识真似渊明。
君言我所印,世论谁改评。
愿君为霜风,一扫紫与赪。
次韵徐仲车(仲车耳聋。)
苍蝇莫乱远鸡声,世上谁如公觉早。
八年看我走三州,(元丰八年予赴登州,元祐四年赴杭州,今赴扬州,皆见仲车。
)月自当空水自流。
人间扰扰真蝼蚁,应笑人呼作斗牛。
和陶游斜川正月五日,与儿子过出游作
虽过靖节年,未失斜川游。
春江渌未波,人卧船自流。
我本无所适,泛泛随鸣鸥。
中流遇洑洄,舍舟步层丘。
有口可与饮,何必逢我俦。
过子诗似翁,我唱而轧酬。
未知陶彭泽,颇有此乐不。
问点尔何如,不与圣同忧。
问翁何所笑,不为由与求。
答临江军知军王承议启
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
史馆相公执事。轼到郡二十余日矣。民物椎鲁,过客稀少,真愚拙所宜久处也。然灾伤之余,民既病矣。自入境,见民以蒿蔓裹蝗虫而瘗之道左,累累相望者,二百余里,捕杀之数,闻于官者几三万斛。然吏皆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使蝗果为民除草,民将祝而来之,岂忍杀乎?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余波及淮浙者耳,而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乎?郡已上章详论之矣。愿公少信其言,特与量蠲秋税,或与倚阁青苗钱。疏远小臣。腰领不足以荐鈇钅戊,岂敢以非灾之蝗上罔朝廷乎?若必不信,方且重复检按,则饥羸之民,索之于沟壑间矣。且民非独病旱蝗也。方田均税之患,行道之人举知之。税之不均也久矣,然而民安其旧,无所归怨。今乃用一切之法,成于期月之间,夺甲与乙,其不均又甚于昔者,而民之怨始有所归矣。
今又行手实之法,虽其条目委曲不一,然大抵恃告讦耳。昔之为天下者,恶告讦之乱俗也,故有不干己之法,非盗及强奸不得捕告。其后稍稍失前人之意,渐开告讦之门。而今之法,揭赏以求人过者,十常八九。夫告讦之人,未有非凶奸无良者。异时州县所共疾恶,多方去之,然后良民乃得而安。今乃以厚赏招而用之,岂吾君敦化、相公行道之本意欤?
凡为此者,欲以均出役钱耳。免役之法,其经久利病,轼所不敢言也。朝廷必欲推而行之,尚可择其简易为害不深者。轼以为定簿便当,即用五等古法,惟第四等、五等分上、中、下。昔之定簿者为役,役未至,虽有不当,民不争也,役至而后诉耳。故簿不可用。今之定簿者为钱,民知当户出钱也,则不容有大缪矣。其名次细别,或未尽其详,然至于等第,盖已略得其实。轼以为如是足矣。
但当先定役钱所须几何,预为至少之数,以赋其下五等。(下五等,谓第四等上、中、下,第五等上、中也。此五等旧役至轻,须令出钱至少乃可,第五等下,更不当出分文。)其余委自令佐,度三等以上民力之所任者而分与之。夫三等以上钱物之数,虽其亲戚,不能周知。至于物力之厚薄,则令佐之稍有才者,可以意度也。借如某县第一等凡若干户,度其力共可以出钱若干,则悉召之庭,以其数予之,不户别也。令民自相差择,以次分占,尽数而已。第二等则逐乡分之,凡某乡之第二等若干户,度其力可以共出钱若干,召而分之,如第一等。第三等亦如之。彼其族居相望,贫富相悉,利害相形,不容独有侥幸者也。相推相诘,不一二日自定矣。若析户则均分役钱,典卖则著所割役钱于契要,使其子孙与买者各以其名附旧户供官,至三年造簿,则不复用,举从其新,如此,而朝廷又何求乎?所谓浮财者,决不能知其数。凡告者,亦意之而已。意之而中,其赏不赀。不中,杖六十至八十,极矣。小人何畏而不为乎?近者军器监须牛皮,亦用告赏。农民丧牛甚于丧子,老弱妇女之家,报官稍缓,则挞而责之钱数十千,以与浮浪之人,其归为牛皮而已,何至是乎!
轼在钱塘,每执笔断犯盐者,未尝不流涕也。自到京东,见官不卖盐,狱中无盐囚,道上无迁乡配流之民,私窃喜幸。近者复得漕檄,令相度所谓王伯瑜者欲变京东、河北盐法置市易盐务利害,不觉慨然太息也。密州之盐,岁收税钱二千八百余万,为盐一百九十余万秤,此特一郡之数耳。所谓市易盐务者,度能尽买此乎?苟不能尽,民肯舍而不煎,煎而不私卖乎?顷者两浙之民,以盐得罪者,岁万七千人,终不能禁。京东之民,悍于两浙远甚,恐非独万七千人而已。纵使官能尽买,又须尽卖而后可,苟不能尽,其存者与粪土何异,其害又未可以一二言也。愿公救之于未行。若已行,其孰能已之?
轼不敢论事久矣,今者守郡,民之利病,其势有以见及。又闻自京师来者,举言公深有拯救斯民为社稷长计远虑之意。故不自揆,复发其狂言。可则行之,否则置之。愿无闻于人,使孤危衰废之踪,重得罪于世也。干冒威重,不用战栗。
次韵答王巩(一题:次韵答参寥)
十年尘土窟,一寸冰雪清。
朅来従我游,坦率见真情。
顾我无足恋,恋此山水清。
新诗如弹丸,脱手不暂停。
昨日放鱼回,衣襟满浮萍。
今日扁舟去,白酒载乌程。
山头见月出,江路闻鼍鸣。
莫作孺子歌,沧浪濯吾缨。
吾诗自堪唱,相子棹歌声。
和公济饮湖上?一作:袁公济饮客湖上,东坡
扁舟小棹截湖来,正见青山驳云锦。
须知老人兴不浅,莫学公荣不共饮。
与君歌鼓乐丰年,唤取千夫食陈廪。
过建昌李野夫公择故居
何人修水上,种此一双玉。
思之不可见,破宅余修竹。
四邻戒莫犯,十亩森似束。
我来仲夏初,解箨呈新绿。
幽鸟向我鸣,野人留我宿。
徘徊不忍去,微月挂乔木。
遥想他年归,解组巾一幅。
对床老兄弟,夜雨鸣竹屋。
卧听邻寺钟,书窗耿残烛。
戚氏·玉龟山
争解绣勒香鞯。鸾辂驻跸,八马戏芝田。瑶池近、画楼隐隐,翠鸟翩翩。肆华筵,间作脆管鸣弦,宛若帝所钧天。稚颜皓齿,绿发方瞳,圆极恬淡高妍。
尽倒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棒年。缥缈飞琼妙舞,命双成奏曲醉留连。云璈韵响泻寒泉。浩歌畅饮,斜月低河汉。渐绮霞、天际红深浅。动归思、回首尘寰。烂漫游、玉辇东还。杏花风、数里响鸣鞭。望长安跟,依稀柳色,翠点春妍。
和赵郎中捕蝗见寄次韵
天公独何意,忍使蝗虫发。
驱攘著令典,农事安可忽。
我仆既胼胝,我马亦款矻。
飞腾渐云少,筋力亦已竭。
苟无百篇诗,何以醒睡兀。
初如疏畎浍,渐若决澥渤。
往来供十吏,腕脱不容歇。
平生轻妄庸,熟视笑魏勃。
爱君有逸气,诗坛专斩伐。
民病何时休,吏职不可越。
慎无及世事,向空书咄咄。
捕蝗至浮云岭山行疲苦有怀子由弟二首
新法清平那有此,老身穷苦自招渠。
无人可诉乌衔肉,忆弟难凭犬寄书。
自笑迂疏皆此类,区区犹欲理蝗馀。
霜风渐欲作重阳,熠熠溪边野菊黄。
久废山行疲荦确,尚能村醉舞淋浪。
独眠林下梦魂好,回首人间忧患长。
杀马毁车従此逝,子来何处问行藏。
过于海舶得迈寄书酒作诗远和之皆粲然可观子
汝如黄犊走却来,海阔山高百程送。
庶几门户有八慈,不恨居邻无二仲。
他年汝曹笏满床,中夜起舞踏破瓮。
会当洗眼看腾跃,莫指痴腹笑空洞。
誉儿虽是两翁癖,积德已自三世种。
岂惟万一许生还,尚恐九十烦珍従。
六子晨耕箪瓢出,众妇夜绩灯火共。
春秋古史乃家法,诗笔离骚亦时用。
但令文字还照世,粪土腐余安足梦。
浰阳早发
嚣嚣好名心,嗟我岂独无。
不能便退缩,但使进少徐。
我行念西国,已分田园芜。
南来竟何事,碌碌随商车。
自进苟无补,乃是懒且愚。
人生重意气,出处夫岂徒?
永怀江阳叟,种藕春满湖。
浰阳早发
嚣嚣好名心,嗟我岂独无。
不能便退缩,但使进少徐。
我行念西国,已分田园芜。
南来竟何事,碌碌随商车。
自进苟无补,乃是懒且愚。
人生重意气,出处夫岂徒。
永怀江阳叟,种藕春满湖。
送陈伯修察院赴阙
尝重连山象,不数秋风辞。
龙腾与虎变,狸豹复何施。
我穷真有数,文字乃见知。
闻君射策日,妙语发畴咨。
一日喧万口,惊倒同舍儿。
岂知二十年,道路犹迟迟。
苦言如药石,瞑眩终见思。
屈伸反覆手,独于君可疑。
四门方穆穆,行矣及此时。
莫笑银杯小答乔太博
犹将公田二顷五十亩,种秫作酒不种秔。
我今号为二千石,岁酿百石何以醉宾客。
请君莫笑银杯小,尔来岁旱东海窄。
会当拂衣归故丘,作书贷粟监河侯。
万斛船中着美酒,与君一生长拍浮。
祝英台近·挂轻帆
间离阻。谁念萦损襄王,何曾梦云雨。旧恨前欢,心事两无据。要知欲见无由,痴心犹自,倩人道、一声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