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左藏会饮傅国博家
彭城老守本虚名,识字劣能欺项籍。
风流别驾贵公子,欲把笙歌暖锋镝。
红旆朝开猛士噪,翠帷暮卷佳人出。
东堂醉卧呼不起,啼鸟落花春寂寂。
试教长笛傍耳根,一声吹裂阶前石。
与梁左藏会饮傅国埔家
彭城老守本虚名,识字劣能欺项籍。
风流别驾贵公子,欲把笙歌暖锋镝。
红旆朝开猛士噪,翠帷暮卷佳人出。
东堂醉卧呼不起,啼鸟落花春寂寂。
试教长笛傍耳根,一声吹裂阶前石。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
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
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
何如此两幅,疏澹含精匀。
谁言一点红,解寄无边春。
瘦竹如幽人,幽花如处女。
低昂枝上雀,摇荡花间雨。
双翎决将起,众叶纷自举。
可怜采花蜂,清蜜寄两股。
若人富天巧,春色入毫楮。
悬知君能诗,寄声求妙语。
百步洪二首
王定国访余于彭城,一日,棹小舟与颜长道携盼、英、卿三子,游泗水,北上圣女山,南下百步洪,吹笛饮酒,乘月而归。余时以事不得往,夜著羽衣,伫立于黄楼上,相视而笑。以为李太白死,世间无此乐三百余年矣。定国既去逾月,复与参寥师放舟洪下,追怀曩游,以为陈迹,岿然而叹。故作二诗,一以遗参寥,一以寄定国,且示颜长道、舒尧文邀同赋云。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
险中得乐虽一快,何异水伯夸秋河。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余何。
回船上马各归去,多言譊譊师所呵。
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
轻舟弄水买一笑,醉中荡桨肩相磨。
不似长安闾里侠,貂裘夜走胭脂坡。
独将诗句拟鲍谢,涉江共采秋江荷。
不知诗中道何语,但觉两颊生微涡。
我时羽服黄楼上,坐见织女初斜河。
归来笛声满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罗。
奈何舍我入尘土,扰扰毛群欺卧驼。
不念空斋老病叟,退食谁与同委蛇。
时来洪上看遗迹,忍见屐齿青苔窠。
诗成不觉双泪下,悲吟相对惟羊何。
欲遣佳人寄锦字,夜寒手冷无人呵。
僧惠勤初罢僧职
既为物所縻,遂与吾辈同。
今来始谢去,万事一笑空。
新诗如洗出,不受外垢蒙。
清风入齿牙,出语如风松。
霜髭茁病骨,饥坐听午钟。
非诗能穷人,穷者诗乃工。
此语信不妄,吾闻诸醉翁。
题过所画枯木竹石三首
山僧自觉菩提长,心境都将付卧轮。
散木支离得自全,交柯蚴蟉欲相缠。
不须更说能鸣雁,要以空中得尽年。
倦看涩勒暗蛮村,乱棘孤藤束瘴根。
惟有长身六君子,依依犹得似淇园。
雪斋(杭僧法言,作雪山于斋中。)
春风百日吹不消,五月行人如冻蚁。
纷纷市人争夺中,谁信言公似赞公。
人间热恼无处洗,故向西斋作雪峰。
我梦扁舟适吴越,长廊静院灯如月。
开门不见人与牛,(言有诗见寄,云林下闲看水牯牛。
)惟见空庭满山雪。
蜜酒歌(并叙)
余既得其方,作此歌遗之。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
世间万事真悠悠,蜜蜂大胜监河侯。
众妙堂?广州何道士?
夫物芸芸各归根,众中得一道乃存。
道人晨起开东轩,趺坐一醉扶桑暾。
余光照我玻璃盆,倒射窗几清而温。
欲收月魄餐日魂,我自日月谁使吞。
神宗皇帝挽词三首
化民何止圣,妙物独称神。
政已三王上,言皆六籍醇。
巍巍本无象,刻画愧孤臣。
未易名尧德,何须数舜功。
小心仍致孝,余事及平戎。
典礼従周旧,官仪与汉隆。
谁知本无作,千古自承风。
接统真千岁,膺期止一章。
周南稍留滞,宣室遂凄凉。
病马空嘶枥,枯葵已泫霜。
余生卧江海,归梦泣嵩邙。
颍大夫庙?颍考叔也,庙在汝州颍桥?
世人争曲直,苦语费摇撼。
大夫言何柔,暴主意自惨。
荒祠旁孤冢,古隧有残坎。
千年惟茅焦,世亦贵其胆。
不解此微言,脱衣徒勇敢。
次韵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
簸摇桑榆尽西靡,影落苏子砚与屏。
天工与我两厌事,孰居无事为此形。
与君持橐侍帷幄,同到温室观尧蓂。
自怜太史牛马走,伎等卜祝均倡伶。
欲留衣冠挂神武,便击云水归南溟。
陶泓不称管城沐,醉石可助平泉醒,故持二物与夫子,欲使妙质留天庭。
但令滋液到枯槁,勿遣光景生晦冥。
上书挂名岂待我,独立自可当雷霆。
我时醉眠风林下,夜与渔火同青荧。
抚物怀人应独叹,作诗寄子谁当听。
轼近以月石砚屏献子功中书公复以涵星砚献纯
独有潭上月,倒挂紫翠屏。
我老不看书,默坐养此昏花睛。
时时一开眼,见此云月眼自明。
久知世界如泡影,大小真伪何足评。
笑彼三子欧苏梅,无事自作雪羽争。
(事见三人诗集。
)故将屏砚送两范,要使珠璧栖窗棂。
大范忽长谣,语出月胁令人惊。
(皇甫湜曰:穿天心,出月胁。
意外惊人,语非寻常。
)小范当继之,说破星心如鸡鸣。
(孟郊《闻鸡》诗云:似闻孤月口,能说落星心。
)床头复一月,下有风林横。
急送小范家,护此涵星泓。
愿従少陵博一句,山木尽与洪涛倾。
韩非论
圣人之所为恶夫异端尽力而排之者,非异端之能乱天下,而天下之乱所由出也。昔周之衰,有老聃、庄周、列御寇之徒,更为虚无淡泊之言,而治其猖狂浮游之说,纷纭颠倒,而卒归于无有。由其道者,荡然莫得其当,是以忘乎富贵之乐,而齐乎死生之分,此不得志于天下,高世远举之人,所以放心而无忧。虽非圣人之道,而其用意,固亦无恶于天下。自老聃之死百余年,有商鞅、韩非著书,言治天下无若刑名之贤,及秦用之,终于胜、广之乱,教化不足,而法有余,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后世之学者,知申、韩之罪,而不知老聃、庄周之使然。 何者?仁义之道,起于夫妇、父子、兄弟相爱之间;而礼法刑政之原,出于君臣上下相忌之际。相爱则有所不忍,相忌则有所不敢。夫不敢与不忍之心合,而后圣人之道得存乎其中。
今老聃、庄周论君臣、父子之间,泛泛乎若萍浮于江湖而适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爱,而君不足忌。不忌其君,不爱其父,则仁不足以怀,义不足以劝,礼乐不足以化。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于无有。夫无有,岂诚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韩非求为其说而不得,得其所以轻天下而齐万物之术,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 今夫不忍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而仁亦不足以治民;则是杀人不足以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乱天下。如此,则举天下唯吾之所为,刀锯斧钺,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尝一日敢易其言。虽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今其视天下眇然若不足为者,此其所以轻杀人欤!
太史迁曰:“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核少恩,皆原于道德之意。”尝读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谋而相感者,庄、老之后,其祸为申、韩。由三代之衰至于今,凡所以乱圣人之道者,其弊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终,奈何其不为之所也。
答谢民师书
近奉违,亟辱问讯,具审起居佳胜,感慰深矣。某受性刚简,学迂材下,坐废累年,不敢复齿缙绅。自还海北,见平生亲旧,惘然如隔世人,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数赐见临,倾盖如故,幸甚过望,不可言也。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景,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类也。而独悔于赋,何哉?终身雕篆,而独变其音节,便谓之经,可乎?屈原作《离骚经》,盖风雅之再变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使贾谊见孔子,升堂有余矣,而乃以赋鄙之,至与司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因论文偶及之耳。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纷纷多言,岂能有益于左右,愧悚不已!
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轼本不善作大字,强作终不佳;又舟中局迫难写,未能如教。然轼方过临江,当往游焉。或僧有所欲记录,当为作数句留院中,慰左右念亲之意。今日至峡山寺,少留即去。愈远,惟万万以时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