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
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
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
总角黎家三四童,口吹葱叶送迎翁。
莫作天涯万里意,溪边自有舞雩风。
符老风情奈老何,朱颜减尽鬓丝多。
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惟逢春梦婆。
鬼怕恶人
答孙志康书
自春末闻讣,悲愕不已。自惟不肖,得交公父子间有年矣。即欲奉疏,少道哀诚,不独海上无便,又闻志康从西路迎护,莫知往还的耗,故因循至今。遂辱专使,手书累幅,愧荷深矣。窃承已毕大事,营办勤若,何以堪任。即日孝履支持,预慰所望。志文实录,读之感噎。自闻变故,即欲撰哀词,以表契义之万一,不知爵里之详。今复睹此文,旦夕当下笔。然不愿传出,虽志康亦不以相示。藏之家笥,须不肖启手足日乃出之也。自惟无状,百无所益于故旧,惟文字庶几不与草木同腐,故决意为之,然决不敢相示也。志康必识此意,千万勿来索看也。
师是此文甚奇,斯人亦可人也哉。
轼谪居已逾年,诸况粗遣。祸福苦乐,念念迁逝,无足留胸中者。又自省罪戾久积,理应如此,实甘受之。今者北归无日,因遂自谓惠人,渐作久居计。正使终焉,亦何所不可。志康闻此言,可以不深念也。玳瑁药合见遗,乃吾介夫遗意。谨炷香拜受。志康所惠布蜜药果等,一一捧领,感怍无量。海上穷陋,又谪居贫病,乃无一物报谢,惭负无量。见戒勿轻与人诗文,谨佩至言。如见报出都日所闻,虚实不可不知,勿以告人也。舍弟筠州甚安,时得书。儿侄辈或在陈,或在许下,两儿子在宜兴,轼与幼子过在此。明年长子迈,当挈他一房来此指射差遣,因般过房下来。见爱之深,恐要知其详。示谕开岁来此相聚,虽为厚幸,然窜逐中,唯欲亲故谢绝为孤寂可怜者,则孤老犹可以粗安。若志康,人所指目者,而乃不远千里相求,此重增轼罪戾也,千万寝之,切告!切告!
李泰伯前辈不相交往,然敬爱其人,欲作集引,亦终不传出也。承谕世膺,可为聚其前后文集,异日示及,当与志康商议,少加删定,乃传世也。期人既无后,吾辈当与留意。李文叔书已领,诸儿子为学颇长,迨自宜兴寄诗文来,甚可观。此等辱雅游最旧,故辄以奉闻,然不敢令拜状,无益,徒烦报答也。会见无期,千万节哀自重。
河满子 湖州寄南守冯当世
见说岷峨悽怆,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归梦好,西南自有长城。
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
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任时知泸州,亦坐事
怪君便尔忘故乡,稻熟鱼肥信清美。
竹陂雁起天为黑,(小竹陂在县北。
)桐柏烟横山半紫。
(桐柏庙在县南。
)知君坐受儿女困,悔不先归弄清泚。
尘埃我亦失收身,此行蹭蹬尤可鄙。
寄食方将依白足,附书未免烦黄耳。
往虽不及来有年,诏恩倘许归田里。
却下关山入蔡州,为买乌犍三百尾。
(黄州出水牛。
)
祭欧阳文忠公夫人文
呜呼,文忠之薨,十有八年。士无所归,而自贤。我是用惧,日登师门。既友诸子,入拜夫人。望之愀然,有穆其言。简肃之肃,文忠之文。虽无老成,典刑则存。何以嗣之,使世不忘。诸子惟迨,好学而刚。夫人实使,兄弟吾孙。徼福文忠,及我先君。出守东南,往违其颜。病不能见,卒以讣闻。自敛及葬,馈奠莫亲。匪愧于今,有靦昔人。寓词千里,侑此一樽。尚飨。
祭欧阳文忠公夫人文
维元祐六年,岁次辛未,九月丙戌朔,从表侄具位苏轼,谨以清酌肴果之奠,昭告于故太师兖国文忠公安康郡夫人之灵。呜呼,轼自龆龀,以学为嬉。童子何知,谓公我师。昼诵其文,夜梦见之。十有五年,乃克见公。公为拊掌,欢笑改容。此我辈人,余子莫群。我老将休,付子斯文。再拜稽首,过矣公言。虽知其过,不敢不勉。契阔艰难,见公汝阴。多士方哗,而我独南。公曰子来,实获我心。我所谓文,必与道俱。早而迁,则非我徒。又拜稽首,有死无易。公虽云亡,言如皎日。元祐之初,起自南迁。叔季在朝,如见公颜。入拜夫人,罗列诸孙。
敢以中子,请婚叔氏。夫人曰然,师友之义。凡二十年,再升公堂。深衣庙门,垂涕失声。白发苍颜,复见颍人。颍人思公,曰此门生。虽无以报,不辱其门。
清颍洋洋,东注于淮。我怀先生,岂有涯哉。尚飨。
书黁公诗后·并叙
过加禄镇南二十五里大许店,休焉于逆旅祁宗祥家。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宗祥言其异事甚多。作是诗以识之。黁公本名清戒,俗谓之戒和尚云。
黁公昔未化,来往淮山曲。
寿逾两甲子,气压诸尊宿。
但嗟浊恶世,不受龙象蹴。
我来不及见,怅望空遗躅。
霜颅隐白毫,锁骨埋青玉。
皆云似达摩,只履还天竺。
壁间余清诗,字势颇拔俗。
为吟五字偈,一洗凡眼肉。
谢仲适坐上送王敏仲北使
相逢不相识,下马须眉黄。
洗眼忽惊笑,见此玉节郎。
喜有贤主人,共此残烛光。
聚散一梦中,人北雁南翔。
吾生如寄耳,送老天一方。
幸子遇明主,陈经入西厢。
归期不可缓,倚相宜在傍。